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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剁三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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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是有点难过,但一定会开启新的人生,我会带着你的那份,活得更出彩。”
      “是嘛。”梁平生喃喃,“买只苦瓜纪念我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俯下身来。
      在落满一道道斜长雨痕,水渍斑驳的玻璃上,车水马龙化作了一团团光晕,却丝毫不影响玻璃倒映出的那副略显忧伤的场景。
      男人拢着怀中的人儿,小心翼翼吻了下他的额头。
      他的神情虔诚,极为专注,稍纵即逝的吻,犹如擦过夜空中的流星,叫怀中的人儿眉宇拧着的结渐渐舒展开了。
      陈敬喜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是夜,陈敬喜舒舒服服睡了一宿,起床时退了烧,倍感神清气爽。
      吴宇熬了粥,粥里点缀去核的红枣,散发丝丝甜味。另外,他又买来了海带丝和咸鸭蛋佐料,爽口又下饭,勾起陈敬喜的胃口,让他一连喝了三碗粥。
      饭后,陈敬喜吃了药。
      他摸到茶几的烟,烟瘾发作,为了避开吴宇的揶揄,便躲进卫生间抽烟。
      抽到一半,凌岚发消息,问他要不要约个时间去见魏瑞恩。
      魏瑞恩既是陈氏股东们走账水房的主人,想必会知道更多实情。
      就是不知道贸然来访,他会不会同意见面。
      陈敬喜答应了。
      听说要约魏瑞恩挺麻烦的,这家伙手底下十几家公司,行踪诡谲,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还净是在缅甸老挝迪拜这种风评欠佳的地方。
      最近一次回国是在十天后。
      陈敬喜于是爽快地跟凌岚拍板,就十天后,等魏瑞恩一回国,就去拜访他。
      陈敬喜通过线上渠道预约了魏瑞恩。
      魏瑞恩名下除了挂名咨询中心的水房还经营有乳制品与酱料的食品实业,暂且不论它们是否也参与了洗钱,至少能够通过它们的注册域名直接向总经理发起预约。
      电话打出去,很快就被接通了。
      陈敬喜给自己安了一个假身份,谎称发现贵司拥有完整的乳制品产业链,欲以线下采购洽谈为由,约魏瑞恩本人见面。
      沟通顺利,魏瑞恩客客气气,定下十天后的下午两点,在他旗下的乳制品公司见面。
      与魏瑞恩聊完事,陈敬喜拧了烟,漱口,重新走出卫生间。
      抽烟的人贯来闻不到自己身上的烟味。陈敬喜以为吴宇不会发现他抽烟,不料吴宇翕动鼻翼,眼神渐渐变得尖锐了。
      “好啊陈敬喜,烧一退就躲起来抽烟是吧?”犀利如吴宇,一语道破他的小九九。
      陈敬喜一惊:“哪有!”
      梁平生默默喝粥,不加入他们的主战场。
      吴宇:“看来我洗衣服前没把你烟丢了是一个重大失误。”
      陈敬喜马上转换思路:“我是雇主,让你管梁先生的生活,你还来管我了?”
      “我不光要管他,还得管你,不然等会儿你喉咙痛,我又得伺候你。”每逢打辩论的时候,吴宇都犟得跟头牛似的,甭管对方什么身份,总要据理力争,“既然你不让我管你,就别大半夜发烧四十度,我为了你两宿没睡好过觉了。”
      陈敬喜假装听不见,回头问梁平生:“你觉得吴宇这个管家当得怎么样?”
      “还行。”梁平生喝着粥,夹了一筷子海带丝,“手艺很不错。”
      “还有别的吗?”
      “能帮到我不少忙。”梁平生补充,“当然,缺了他,日子不会过不下去。”
      陈敬喜刚想顺着梁平生递来的话头仗势欺人:“既然吴宇对你帮助这么大,那我就抽调他去公司帮忙,让你举步维艰!”,听到梁平生后半句,好嘛,就算没了吴宇,梁平生也不会受影响,反倒是陈敬喜,这几日烧个没完,最受吴宇关照的恐怕是他了。
      不知道是谁劳烦吴宇悉心照料谁呢?
      陈敬喜佯装无事,干咳两声,挤出个不太真诚的笑容来:“既然如此,吴宇你还是留在梁平生身边,多多照顾他吧。”
      吴宇:“本来就是这样的。”
      陈敬喜将吴宇拉到厨房,悄悄把烟塞进他口袋:“我向你保证,病好前不抽了。”
      吴宇收下他的烟,努着下巴,示意餐厅的梁平生:“我听说,梁先生要过生日了。”
      梁平生的生日在十一月末,陈敬喜以前给他庆过生,有印象。
      掐指头算,确实快到了。
      还有二十来天。
      陈敬喜没有问吴宇怎么得知的这事,单是问:“你这么关心他?”
      “我觉得是该关心关心。”吴宇解释,“他一直坐那个懒人沙发上,该说是深沉还是抑郁呢,反正挺让人揪心的吧。”
      吴宇转头望陈敬喜:“以我跟他的交情,管不了太多,但你不一样,我把这事说给你听,或许你能在梁先生生日那天想出个法子逗他开心。”
      逗他开心?
      滚吧。
      他陈敬喜什么时候成马戏团的小丑了?
      陈敬喜没由来想到秦火之前约他吃饭,无意间透露的“梁平生约了个咨询师,但是连固定时间都没聊到,就把人轰了出去”。
      他越想越心紧,梁平生低迷的样子时时刻刻牵动他,使他一阵又一阵走神。
      批报告,开会,走访船坞,谈合作,忙忙碌碌一阵子,陈敬喜完全不在状态。
      直到有一天,他在街口驻足,隔着重重雨帘,看到对街一家灯火通明的礼品店。
      礼品店橱窗内,一只胡桃木打造的八音盒攫住了陈敬喜的视线。
      八音盒上的木偶随五线谱流淌出的音符翩然起舞,五线谱弯成一顶冠冕,悬在木偶的头顶,就像一朵不散的云。
      木偶虽没有眼睛,却能迎合着音乐,操纵灵巧的四肢,不断变换舞姿。
      陈敬喜神使鬼差踏入礼品店,买下了它。
      他一直没拆包装,将它放在车里。
      凌岚来找他,准备一同去拜访魏瑞恩。他看到车里放着一个未拆的精致礼品盒,很是纳闷。
      陈敬喜心不在焉回答:“给梁平生的生日礼物。”
      “给梁平生的?!你给梁平生?!生日礼物?!”凌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
      凌岚脸上现出一丝裂痕:“陈敬喜,你口口声声称梁平生杀了你父亲,那你还给他备什么生日礼物啊?”
      陈敬喜不语。
      沉闷的车厢仅有引擎微弱的嗡鸣。
      到了魏瑞恩注册的乳制品公司,陈敬喜上楼,发现它根本就是具空壳。
      大门上锁,里面像被抄了家,稀乱的纸屑散落一地,几张废弃的折叠椅横在亚克力招牌下,连台正经电脑都没有。
      相当于白跑一趟。
      陈敬喜又去了趟魏瑞恩的酱料公司,结果发现那里相较乳制品公司好不到哪里去。纸屑翻飞,撕碎的快递单和空档案袋堆砌在过道上,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确实是线上预约了魏瑞恩。”陈敬喜给魏瑞恩打电话,“你等我问问——”
      结果冰冷的电子女声回绝了他的期待。
      他愣在那:“不对啊,我上次打过他的电话,他听完我的请求,跟我确认了预约时间。”
      “陈敬喜,你泄漏身份了吗?”
      “没,我说是网上了解到他们有生产资质,来谈乳制品采购,看看有没有机会合作。”陈敬喜否认,“给的身份是假的,就怕他们起疑心。”
      “看来是打草惊蛇了。”凌岚翻着手机,“我刚查了工商,这两家公司三天前提交了地址异常变更申请。魏瑞恩那边,可能一周前就在跑了。”
      陈敬喜寒噤。
      他再次想到桑周,以及木板上那句“不知代价是什么呢”,分明只是行字,却如桑周本人向他娓娓道来,绕梁的余音久久不肯散去。
      桑周,是不是一直都在暗处注视着自己?
      “今天就先收手吧,我明后天想想对策。”凌岚说。
      第37章 念头
      联系不上魏瑞恩, 陈敬喜只好将调查往后挪一挪。
      就在这空当,任竟成又不依不饶找上他, 看来是出狱了,还能打电话。
      “陈敬喜,是你叫龚述敏朋友来照顾我的?”
      任竟成的口吻冷得像冰,陈敬喜一时没反应过来,应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任竟成近乎病态的大笑。
      “陈敬喜啊陈敬喜,你到底在干什么?”男人的嗓音嘶哑得厉害。
      “什么干什么, 我该问你才是,怎么能进看守所去。”陈敬喜回过神来, 颇为愠怒地反击, “你不是学法的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跟你没有关系!”
      “任竟成,我是叫梅方照顾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不正常!”
      “什么叫正常?”
      “你根本不清醒, 我们已经分手了。”
      “对,是,已经分手了。”任竟成冷笑, “所以你让他来干嘛?我跟他何干?叫他滚!”
      陈敬喜拔高了调:“难道你还想再进一次看守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