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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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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心意
      第40章 心意
      “年橙,你当初说,当我新娘的承诺,还作不作数?”
      王江微张唇,声音执拗强势,有微醺的酒味。
      年橙傻了。
      她不记得自己给了王江什么承诺。
      近距离间,她与他四目相对。
      她看到王江那双幽暗的眼睛直直盯着她,看到细密长睫一动不动,像是猎人躲在暗处,静静凝视着猎物的感觉。
      这种潜伏的压迫感,让她连思考都变得混乱起来。
      “王江,”
      半晌,年橙莹白的下巴微抬,迷茫的眼眸已是清明温吞,“对不起,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本想说:年少时的戏言,怎么能当真呢?
      可看着眼前的王江,她又觉得,若不是当初自己口无遮拦,他也不会心心念念至此。
      年橙看着他,眉目清和,言语真挚。
      她在认真的,想要化解彼此间的误会。
      王江静住了。
      不管什么时候,面对这般的年橙,他毫无招架之力。
      紧紧锁住年橙臂膀的双手,也顺着小臂,慢慢向下,落空。
      “你知道,我并不需要一声‘对不起’。”王江冷笑,残存的理智荡然无存,把年积攒的苦情丝此刻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我一直认为,你和我一样,心里会时不时想起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你会记得江南水乡,有一个人在等你,也会期待着我们的再次见面。”
      他凝视着她,想从她温和的眼眸下,看出一丝久别重逢后喜悦,亦或是,小时候对他的亲昵、信任。
      可是,都没有。
      灯光下,她的身子紧绷得微颤,像是处于极度警觉的状态。
      这是发自内心的警惕、不安,即便她面上有在极力掩饰。
      可从前,他与她又何曾有过这般嫌隙。
      缓缓的,王江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闭上眼,残存的清醒终是占据了上风。
      “你走吧。”他哑着声说。他知道自己喝醉了,所以才冲动许多。
      “但是,我不会放手的。”
      十年千里,如梦如烟,他没法往前走了。
      *
      年橙回席时,钟父和顾伯父已经喝高了,双双伏在了桌上,程白在年橙走后又和钟父碰了几杯,此时,也伏在桌上,双眼闭着。
      顾家人安排了房间,盛情邀请年橙晚上就在顾家住下。
      年橙摇摇头,坚决带着钟父和程白回家属院。
      回家后,文秘照顾着醉酒两人,年橙去泡蜂蜜水,煮了清粥。
      她怕程白半夜胃难受,他一晚上没吃多少,全顾着喝酒了。
      至于父亲,她倒是不担心,他和顾伯父那叫吃得一个欢天喜地,两人就差拍板,定下她和王江的婚事了。
      “许叔叔,您去休息吧。”年橙端了一碗粥放钟父床头,“我会看着爸爸的。”
      文秘微笑告辞。
      年橙拍了拍钟父肩膀,又叫了几声“爸爸”,钟父睡得死死的,打起了呼噜声。
      她只好轻轻地给钟父拢好被子,退出屋外,去看程白。
      夜很静,月亮很大,像一盏灯,悬在窗外。
      年橙没有开床头灯,就着月光,搬了把椅子坐在程白床边,和他说话。
      程白一开始没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睛,黑眸沉静。
      他静静看着年橙,有点茫然。
      年橙扶起程白的肩膀,将枕头放在他后背。
      程白顺从地微仰起了脸,两道目光定在了年橙脸上。
      平日里,这张脸冷冽严峻,眉眼凶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醉酒后,坚毅的轮廓柔和了许多,白皙的面庞犹如美玉,清雅斯文。
      年橙见过世上最美的男子,眼光被那人养得极为挑剔,她自认为不会再有人能入她的眼,让她魂牵梦绕,可低头看着眼前的程白,她陷入了沉思。
      还是有人能与沈行州比肩的。
      程白以清正冷峻的姿态,入了她的眼。
      年橙呆呆的看着程白,越看越着迷。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托着他的下颌,将脸庞越凑越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冷香。
      清清冷冷,年橙一瞬间回神,坐回椅子上。
      她把泡好的蜂蜜水递到他唇边,轻声柔语:“哥哥,先喝蜂蜜水再睡。”
      程白酒品真的极好,听话的,唇张开,小口小口啜着,安安静静的,不大吵大闹。
      喝了一半,程白偏过头,低低说:“我不喝了。”
      然后,往被子里钻,像个小孩,蜷缩着,浓烈的眉眼款款温柔。
      年橙没见过这般孩子气的程白,觉得有点好玩,又想起爸爸的嘱托,轻轻开口:“哥哥......”
      程白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头,听到年橙的声音,他睫毛颤了颤,并不睁眼。
      “哥哥,你喜欢的女生是你同学吗?”年橙拐着弯,一步一步问。
      程白浓烈的眉眼缓缓皱成了一个清隽的小山,想了很久,思索了很久,点点头。
      年橙怔了一会,拿起水杯,润了润喉,压下喉中不知何时泛起的苦涩。
      “她是你大学时候认识的吗?”年橙又问。她记得上大学前,程白都没有提过自己喜欢过什么人,感情淡漠,像个机器人。
      程白很快摇摇头。
      年橙坐回椅子上,“那你们是高中时候认识的?”
      程白点点头,又摇摇头。
      年橙懵懂,不明白到底是高中认识还是不是高中认识,要是高中时期认识的,她还能在脑海中翻翻记忆,找些蛛丝马迹,可他又摇了摇头。
      “哥哥,那你喜欢的女生,叫什么名字呀?”年橙欲哭无泪,拐着弯问太累了。
      程白掀起眼睫,望着年橙,眸底映出她温柔无两的身影。
      “阿橙。”
      他唇瓣动了动,声音似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模糊不清。
      年橙靠近了些,脸庞对着脸庞,耐心问:“叫什么?”
      少年人眨了眨迷离的眼。
      窗外的月光很亮,像流水一般,从窗口洒落进来,静静地泻在女孩身上,闪闪发亮。
      她今天穿了蓝色无袖长裙,像是海底的妖精,半扎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散在床边,密密匝匝。
      他看着她。
      近在咫尺,他感觉痒。
      又感觉胸腔有一股爆裂的情绪,正在上蹿下跳。
      是情难自禁。
      月光下,他突然抬起了头,擎住她的后颈,迫着她,低下了头,疾风暴雨,吻了上去。
      年橙怔住了。
      清润的杏眸瞪得大大的。
      在她的印象中,程白一直都是端庄自持,清正守礼,不管他做什么,都不会犯错,现在他喝醉了,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所以才认错了人......
      若他清醒后,发现认错了人,吻错了人......
      思及此,年橙急忙推开程白,踉踉跄跄跑回自己房间。
      她关上了门,躺在床上,心口砰砰直跳。
      她平静的吸气呼气,心脏还是仿佛要蹦出来。
      今天发生了太多了事。
      她不知道程白明天清醒后,是否记得刚刚一幕。
      若程白知道强吻了自己,按他的性格,只怕这辈子,他都不能原谅他自己,说不定,还会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在他认知里,她与他之间一直是以兄妹相处,他待自己比亲妹妹还上心。
      他若知道自己对妹妹做出这样的事,只怕三观都会坍塌。
      更何况,他还有喜欢的人了。
      她应该避嫌的,应该保持距离,不去打扰他的。
      他待她如亲妹妹,可两人到底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
      绕了一大圈,想了一大推,她心脏忽然一阵抽痛。
      她以前,从来都是将程白当亲哥哥看待的。
      如今确实不同了。
      她发现,她对程白有其他的感情了。
      看到他不好好吃饭,她会心疼。
      刚离开他的房间,她就开始想念。
      想他会不会从床上掉下来,半夜起来胃里会不会难受,呕吐了怎么办,被子掀了受凉了又怎么办。
      她还会想起那个吻。
      这是她的初吻,她本应该愤怒地把程白打清醒的,可她没有,她甚至懊恼,自己为何推开他。
      年橙惴惴不安想着,迷糊间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小橙子,起来了,小王都等你老半天了。”钟父在门口敲门,声音嘹亮。
      精疲力尽的年橙一瞬间清醒了。
      昨晚被程白震得晕头转向,早就忘了王江这里还有一茬事。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又睁开眼。
      她好想鼠。
      恰巧此时,寝室群聊里,吕笑和陈凯莉发了两人出去旅游的照片,看着花花绿绿的风景,年橙的脸比照片里的风景还要红还要绿。
      她为何要来这过中秋,她就该和室友去旅游。
      在钟父的催促下,年橙顶着生无可恋的脸,望窗外瞟了一眼。
      院子里,程白和王江正下着象棋。
      原本保持微笑的年橙,笑容凝滞了一瞬。
      她不想见王江,更不想见程白。
      程白坐在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白色的薄衬衫被风吹得贴住了腰线。酒醒了大半,人便又变回了那个清正端方的程白,面容平静,像个老干部。
      王江坐在他对面,双腿大开,神色慵懒,笑吟吟盯着棋局。
      楚汉河界,两人杀得大开大合。
      “抱歉了,这局,你赢不了。”王江再吃一子,好言相劝:“不如早点放弃,免得输得太难看。”
      王江从不下围棋,但对象棋可谓精通,除了自家老爷子,他还没输给什么人。
      程白垂眸看着棋盘,淡淡说:“就是仅剩一卒,抗过如同升天,如将如帅。”
      他修长的手拈起一枚炮,越过楚河汉界,开始进攻。
      清脆的一声,战局又变得扑朔迷离。
      王江弯唇一笑,“不得不说,你确实很优秀,但我的身后,是一整个王家,你拿什么赢?”
      两人从早上就开始下棋,下到现在,已经不单单指棋局了。
      “认命吧,程白。”他说:“你即便赢了这局又如何,我让你一局又如何,你的身份摆在那,钟家不会让自家千金嫁给一个私生子的。”
      “若是有心人想要挑事,你的父亲早晚会成为钟家倒台的突破口,你一直都是钟家的定时炸弹。”王江拉了把椅子,躺在上头,悠哉哉的,没了下棋的心思。
      “我若是你,只会离钟家远远的,而不是贪婪地吸着钟家血。”
      在来找年橙前,王江便把程白的底了遍。从昨晚的饭局上,他就看程白不爽了。
      今日一早赶过来,除了要向年橙道歉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劝程白退出年橙的生活,若他不识趣,那他不介意上些手段。
      一个疲于奔命的人,被生活磨光凌角的人,是不会有多余的时间去做梦了。
      “说完了?”程白问。
      王江愣了一下。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戳在程白最痛的地方。他以为程白会愤怒,会反驳,会失态——至少会露出一点破绽。但程白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扎根很深的大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程白起身回屋,看了王江一眼,古井无波。
      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又如何?
      被人敲打又如何?
      他早在多年前就开始落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