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乌兰追上来:“小王妃您去哪呀!”
乌兰一路追,青黛一路跑,最后一个跨步翻进了马场的木栏。
“乌兰。”青黛说,“听说你骑术好,你可以教我吗?”
乌兰气喘吁吁,看着小王妃一张不辨喜怒的脸,她咽了一口口水,“若王妃想学,乌兰一定尽心教您。”
“只是,您为何突然要学骑马?不等九王子回来教您了吗?”
“不等他了。”青黛卷起衣袖和裤脚,将腰间布袋扎得更紧,“大姐姐说的东西,我要自己去看明白。”
乌兰眼中流露出疑惑之色,她道:“那乌兰替您去选匹温驯的马。”
远处,高傲的呼雅占山为王,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瞥。青黛说:“不必。选匹脚程更远的。”
而后一下午,这位来自艮山的“瘦弱”姑娘被马儿摔打了好几回。
骏马高扬前蹄,把青黛像根萝卜似的甩出去,扎进草地里。
她四仰八叉,抬起脸吐掉嘴里的草屑,生气时想从布袋里掏蛊虫,可又想起拓跋奎能驯马,她有哪里是做不到的?
想着,青黛又爬起来去拽缰绳。那匹马不悦地甩动头颅,骤然加速飞奔出去。
青黛满脸冷汗却面不改色,她死拽缰绳借力翻身上马,咬紧牙,双腿死死夹住马腹,任凭那马如何嘶鸣乱窜,她都不放手。
在一片暮色之中,马儿似也折腾累了,慢下脚步,逐渐安稳下来,它踱步到溪边,为掩饰先低头的尴尬,若无其事饮起水来。
青黛淌着血的手拍了拍它的颈侧:“驯你跟驯蛊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比谁更狠。”
“我够格了,你就得听我的话。”
说着,她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双手,笑了起来。
入夜后,乌兰眼泪汪汪地捧着青黛的手臂,替她上药:“小王妃!都说了不要操之过急!您看看,你全身都受了多少伤了!”
“还成吧。”青黛倒真挺开心,“皮外伤。”
她咳嗽一声,“我累了。”
乌兰噘嘴:“乌兰告退了。”
青黛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乾天兑泽交界地带。
“呃。”躺在床上那人额头上冷汗津津,浑身高热不退,才躺了没一会儿,他又坐起,“军情如何了?”
大王子拓跋犼没好气:“用得你操心!”
拓跋奎上身只着一件白色里衣,才这一动,右肩立马渗出血迹,他怏怏看了眼,不悦道:“兑泽的重型弓弩一发可伤我军十余人,且不知他们还有多少后手,藏着多少闻所未闻的兵器。这仗没法硬碰硬。”
“知道了。”大王子皱着眉头,“我听说,你是为救那批艮山蛊师才中箭的?”
拓跋奎道:“是我们乾天人将他们带来战场,我自然要全力保他们性命。”
他嘿嘿一笑,“大哥,我身手好,又刀枪不入百毒不侵的,在我眼皮底下,是谁我都得救啊。”
“刀枪不入?我看你都快被扎死了!”大王子瞪他一眼,骂道,“谁都救?到底是你领兵,还是兵领你?”
“好了。”拓跋犼自己打断,“安心养伤,不要再想了。”
“不好。”拓跋奎面色本就苍白,他叹了一口气,忧郁道,“若我不想战事,我便只能想念阿依青。”
“唉。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好想她。”
“大哥,你在外出征时也会时时刻刻想念大嫂吗?看天是她,看云是她,看水还是她,每每欣然,又到处不见她。”
“……你发高烧得癔症了?”顶天立地的草原莽汉拓跋犼看着变得文绉绉的弟弟,脸色怪异,“听不懂!唧唧歪歪的。”
第701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22
天蒙蒙亮,行军帐外人声嘈杂,拓跋奎本就疼得睡不着,干脆披上外袍,下了床。
他随手抓了个人:“怎么了?”
“九、九王子……”那将士原本眉头倒竖,一副急火攻心的模样,一见拓跋奎,他艰难咽下几口口水,“没……没什么。”
拓跋奎移开目光往远处看,察觉不对,“四哥的王旗也到了?”
他松开将士,快步走向主将营帐。
“九王子!医官说了,您得静养啊!九王子!”
“大哥!”拓跋奎掀开帐帘,内里通明如昼,人头攒动,身着甲胄的几位将领挤在舆图前,每人脸上或紧绷,或焦急,或带着难以遏制的怒气,有人在据理力争,有人直接骂红了脸。
拓跋犼一拳捶在舆图上。
还是坐在一旁的四王子拓跋瑜率先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他起身,不动声色想把人往外带:“小九,你怎么醒了?可是伤口疼?”
四王子是几个兄长里最聪慧冷静的那个,拓跋奎问:“连你都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望向舆图。
众人噤声,拓跋犼摆手,并不说话。
拓跋奎又看向四哥。
“真是……又让我做恶人。”四王子浅叹,“若你等会儿怒火攻心,气得吐了血,可别向阿父告我的状。”
拓跋奎指了指自己裹得臃肿的肩头:“不差那一口。”
“年轻人,气血果真充足。”拓跋瑜扬眉,走到舆图前,“昆月河,知道么?”
“当然。”拓跋奎说,“从乾天部起源,流经兑泽、坤地、离火三部,最后终于巽风部的母亲河。”
最早的人们傍水而居,根据上中下游的地势、气候各异,才逐渐发展成了众多部落。这条母亲河的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拓跋瑜点头:“昨夜传回的急报,兑泽部的昆月河流域无故浮起了众多臭鱼烂虾的尸体。”
拓跋奎心中顿生一个不太妙的念头,他问:“什么意思?”
“怕是有人在上游投毒,想断了我们这条母亲河的生路。”
“你再想,上游乾天、兑泽两部,唯独乾天相安无事,中下游三部都得遭殃。那叫其他部落怎么想?”
“这一手,可彻底将坤地和离火两部牵扯进来。他们必定把我们视为投毒一事的罪魁祸首,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由头联合起来讨伐乾天。”
“若兑、坤、离,巽四部联手是迟早的事……”
“趁昆月河之事闹大前,我们务必以雷霆之势攻下兑泽,破坏他们的同盟。”
有一人说:“艮山和坎水算我们的同盟,我觉得该尽快叫他们派兵,我们三部联手,胜算更大。”
拓跋瑜的手指往上指:“兑泽是刻意挑此时机向我们开战。如今坎水与我们的同盟尚未落成,我们又怎知面对如此局面,他们是否会反水。”
有个副将忍不住开口:“四王子说的不错!尚未结成同盟的坎水不可信,可哪怕是已成同盟的艮山……”
拓跋奎循声望向他。
副将面红耳赤,仍要说:“是,我晓得艮山是九王妃的娘家,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妇二人尚且如此,更别提是两个部落!”
“艮山本就不愿参战,若四部联手攻打乾天,他们怕是不会为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
“我只想说,纵艮山与我们暂且是同盟,也不全然可信,还得提防着,否则等艮山叛变……”
“我们便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其他众人虽没吭声,但紧绷的脸上都写着同个意思,他们也并非对艮山有偏见,可此情景,不得不草木皆兵。
“你们说的都有理。”拓跋奎面色平静,他点头,转身,“那我也不该留在帐内。”
“毕竟,我也算半个艮山人。”
拓跋奎走出帐外,慢下脚步,缓缓摁上右肩,他垂眼,在此刻忽然格外想念阿依青。
若她在,会怎样巧舌如簧地将众人都堵得说不出话呢?
拓跋奎知道他们的防备并不无道理。
可难道他们都忘了最初是艮山先伸出援手,应允了联姻,才叫乾天度过了一个四面楚歌的年关?
“小姑爷!”远处,几个身上挂着银项圈的青年见到他,自个儿都绑着木板和白布条,却一瘸一拐走过来,对拓跋奎大惊小怪道,“您受了伤,怎么还到处跑呢!”
拓跋奎唇色黯淡,扬起眉尾笑了笑:“我不碍事。倒是你们,昨日都蔫蔫欲死,今日就出来活蹦乱跳。”
“我们艮山人有蛊虫傍身,哪里这么容易死!这几日您都打了大大小小好几场胜仗,没一回受伤,偏偏昨日……下次再打,您可千万别管我们了!”
“唉!您都是为了救我们几个才……”艮山青年满脸愧疚,“若小小姐知道了,我们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她有那么凶么?”拓跋奎不满。
这位小姑爷压根没什么架子,几位艮山青年笑作一团,说:“以小小姐的蛊术天赋,山里想求娶她的人本该不计其数,可是……”
“在小小姐眼里,我们都是更大些、会说话能跑动的大虫子而已!所以我们就不讨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