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介绍 首页

    北境边关生存日常

  • 阅读设置
    第13章
      
      
      饮马河村的村民多半都是在营堡外头开荒的,离得远不说,平日里提心吊胆,还要防备北狄人来犯。如果能在营堡内部佃田,主家出钱出粮,安全也有保障,谁不想为自家争到这个活计?于是七嘴八舌地说道起来。
      唐宛仔细听了,暗自都记下,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却忽然话音一转:“我听说别的村子有佃户,一家揽着两户的田,忙不过来了,就种着一户的荒着一户的,可是真有这种事?”
      她语气随意,眼神却暗自留意众农妇的反应,果然看到有几人脸色变了变,却也有人不以为然,笑着摆手:“这哪能呢?我只听说一家田几家帮着种,还没听过一家人揽着两家田这个理儿,且不说忙不忙得过来,主家也不同意的不是?谁家的良田能这么耽搁?”
      唐宛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她借口讨杯水喝,跟那脸色有异的农妇进屋去,一番旁敲侧击之下,总算套出实话来。
      原来那吴家兄弟并非佃了两户的田,而是打着唐家的名头,开垦了新地。
      唐家原本的三十亩地,吴家人不过敷衍糊弄着,只保着每年能按时缴上官粮,却把一家老小主要精力放在新开的地里。
      只因北境军户有个鼓励开荒的规定。
      军户名下原有的分地,每亩每年需要交两石粮,但新垦的荒地,头三年可免缴征粮,之后也只需缴纳一半。朝廷此举原本意是为了鼓励屯垦,却叫吴家兄弟钻了空子。
      吴家兄弟为唐家佃田这么多年,早就看出唐家老小不通农务,又心地慈善,只要按时缴纳了军粮,余下的收成多些少些,只要借口编得真切,多半都能蒙混过去。
      于是他们便打了私自开荒,暗中昧下新田收成的主意。
      这几年,他们挂着唐家军户的名头,在堡寨内部开了十多亩新地,却从没跟唐家提过一个字。多出来的粮,全都进了自家粮仓,分毫没给主家。
      老唐头还在世的时候,兄弟俩多少还有所收敛,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都先紧着原本的三十亩地来耕种。得知老人家去岁病逝,留下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半大孩子,他们索性连装都懒得装了。今年那三十亩地具体怎么处置,且得等他们把新地都伺候好了再说。
      所以,他们也只是前段时间去唐家跑得勤,见姐弟俩连春耕的种子都拿不出来,就更加宽心。
      这理由都是现成的,主家种子都拿不出,能有什么好收成?
      不过他们也怕唐家真交不出粮,名下土地被军中收回,于是打算这些田就随便种些粮食,等到秋收的时候把官粮缴上去。到那时,他们就占尽了理儿,主家不给粮种,佃户却贴补着耕种,谁人能说他家不懂得报恩?不夸他们一句忠心耿耿?
      假以时日,主家的三十亩田,说不得就这么被他们吞得干干净净。
      那农妇不知唐宛的身份,只把这事儿当个闲话说给她听,并且拍着胸脯保证,自家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子缺德事。
      唐宛抿了抿唇,眼神冰冷。
      看来她不让唐睦跟吴家人直接冲突是对的。这等子心计手段的人家,姐弟俩倘若直接闹起来,还不知会吃什么亏。
      作者有话说:
      ----------------------
      来啦[让我康康]
      第10章 一纸诉状
      唐宛将打听到的原委跟唐睦细细地说了,姐弟俩低声商议片刻,决定不再去找吴家人,回到村口与那赶骡马的大叔汇合,直接回怀戎县城。
      此刻日头偏西,拂面的春风已经带上了些许凉意。
      唐宛见弟弟一直耷拉着脑袋,脸上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有心宽慰几句,便柔声说起晚间的吃食来。
      “晌午咱们不是才买了一幅猪肺吗?阿姊回去炖汤给你喝。”
      半大少年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大半日没吃东西本就腹内空空,加上许久没见荤腥,听到个“肉”字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时人惯常一日两餐,只有干重活的农人和操练的士兵才会在日间添顿午饭,唐宛自己也觉得有些饿了,脑中不自觉开始盘算晚餐的做法。
      家里灶间除了粗盐和小半罐子猪油,以及先前唐睦给她熬生姜糖水时剩下的半块老姜,什么调味品都没有,目光不由得在道边逡巡起来。
      果不其然叫她发现了几样野菜,途径一处杂木林的时候,隐约看到几丛新绿,看着似乎是野葱,便连忙叫停了骡车,下去看了看。
      唐睦也跟着下车,问她:“阿姊寻什么呢?”
      唐宛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可能时节还不到,这些野葱不够粗壮,却也胜在鲜嫩青翠。
      她抬眼看了看,城门已在不远处,道上来来往往都是耕种的兵卒农人,于安全上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便干脆起身支付了车钱,让骡马先回城去。
      转脸对唐睦道:“我们采些野菜回去佐汤。”
      唐睦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两人各自折了一根树枝敲打草叶,以防林子里有蛇虫潜伏。之后分头寻找,不多时便挖到了不少野葱,以及半堆荠菜苦苣。
      唐睦对这些野菜并不陌生。以往有几年家中收成不好,他跟阿爷、阿姊出来挖过野菜,却并不期待它们的滋味,怎么煮都是一股苦味。
      不过少年性子纯善,并不挑食,即便不喜欢也不轻言排斥,毕竟这些在灾时都是救命的东西,见阿姊想要,便多多的找到并摘回去。
      “这些野菜都挺嫩生的,吃起来应当没那么苦。”少年这般安慰唐宛。
      唐宛没听出弟弟的言不由衷,闻言笑着点头:“嗯嗯,等回家去就焯了水,切得碎碎的炒鸡蛋吃,应该会很香。”
      “炒鸡蛋?”唐睦微愣,以前倒是没吃过这样的做法。
      天黑之后就要关城门,眼看着日头西斜,姐弟俩摘了足够多的野菜,便不再耽搁,以草绳分别捆扎妥当,匆匆回了城。
      等到了家,唐睦麻利地打了井水,就在井边将野菜仔细择洗了,唐宛则在一旁处理猪肺。
      眼下没有太多的去腥手段,只能尽可能清洗干净。唐宛从灶膛取了些草木灰,将猪肺细细揉搓了一遍,之后切成均匀的薄片,又舀了井水,一遍遍地攥洗,直到不见一丝血水。
      清洗过的猪肺微微泛着白,搭一小把打结的野葱、和姜片丢进冷水里,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沿冒出缕缕热气,带出些微的腥甜味,待水滚了,唐宛捞出葱结和姜片,仔细撇去浮末,任由肺片在汤中翻滚,待汤色渐渐转白,才撒了一小撮盐,盖上了锅盖,不知不觉间浓郁的香气已经溢满小院。
      唐睦在灶下添柴火,火光映着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他鼻尖轻微耸动,喉头轻轻咽了一下。
      那头唐宛已经把提前焯后过了几遍凉水的野菜切得细碎,青翠的菜末儿堆在粗瓷碗里,散发出春天的气息。
      她估计着火候差不多了,揭开锅盖,乳白的汤汁汩汩翻滚,肺片嫩滑,肉香裹挟着热气扑面而来。
      唐宛舀了满满两大碗,撒上一把野葱花,青翠的碎末儿撒在乳白的汤头上,煞是好看。
      唐睦忍不住站起身来。
      “端到桌上去吧。”唐宛对他交待一声。
      少年小心翼翼地捧着汤碗,忍着烫尽可能走得平稳,生怕泼洒了。待他忍着馋意回灶上时,唐宛已经将搅好的蛋液倒入锅内热油中,伴随“滋啦”一声,金黄蓬松的蛋花在锅中绽放,她迅速倒入切碎的野菜末儿,趁热快速翻炒,顿时迸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阿姊,这野菜炒蛋好香!”唐睦忍不住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这道原本没抱多少期待的新菜。
      “吃着更香!”唐宛拿了个新碗盛出来,示意唐睦拿进去,又将锅内洗干净加了清水,从堂屋内阴凉处盖着布的竹篮中取出两个玉米饼,想了想又多拿了一个,放在竹篦子上蒸了片刻。
      堂屋桌上,对面两碗猪肺汤,一碟子野菜炒鸡蛋,配上软韧香甜的饼子,虽然简单,却都很满足。
      唐睦眼巴巴等唐宛洗了手过来,眼巴巴盯着她拿起筷子,唐宛疑惑看他:“怎么不吃?”
      “我等阿姊一起吃。”
      唐宛莞尔一笑,说:“赶紧吃吧。”
      少年应了一声,迫不及待喝了一口汤。滚烫的热汤滑过喉咙,鲜香直冲脑际,还来不及品味更多,便被烫得“嘶”了一声,却半点儿舍不得吐出来,只张着嘴巴不停哈气。
      唐宛忍俊不禁:“慢点儿,又没人跟你抢。”
      唐睦赧然一笑,这次学乖了,小口啜饮。汤的鲜甜在舌尖蔓延,肺片嫩滑,野葱的香气若有似无地萦绕,竟比记忆中任何一道菜都要美味。
      唐宛却是先夹了一口野菜炒鸡蛋,蛋香浓郁,野菜的苦味经过热水汆烫和凉水浸润被尽数析出,只余下满口清甜。
      “阿姊,这野菜竟然一点也不苦!”这时唐睦也吃了一口,满眼惊喜,说着灵机一动,舀了一勺放在饼子上,张大嘴巴啊呜一口吃了,连连点头道:“就着饼子更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