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就像我和阿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很欣赏你,却并不是很喜欢你。”
这话一出,楚留香轻咳一声,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无奈:“阿度说笑了,那时候本就是个误会,算不得什么深仇大恨,你何必总记挂着。”
裴度就着坐着的姿势,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斜睨着楚留香,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哦…我自是知道的,阿香不必总是强调这件事情。”
楚留香闻言,折扇一收,敲了敲掌心,故作委屈道:“罢了罢了,是我理亏。”
裴度轻笑一声,那笑意刚漫上眼角,却像骤然牵动了胸腔里的旧疾,一阵细密的痒意顺着喉间翻涌上来。
他下意识地握拳凑到唇边,指节抵着唇瓣,低低地轻咳起来,咳声沉闷,带着几分压抑的沙哑。
楚留香脸上瞬间无半分笑意。他快步上前,伸手拿起案上的白瓷茶盏,提壶斟了半盏热茶。
水汽氤氲中,他将茶盏递到裴度面前,关心道:“喝口水吧,润润喉。”
裴度却微微偏头,抬手轻轻拍开他递来的手,咳得眼眶微微泛红,断断续续地开口:“一咳嗽…咳咳,就喝茶…”
他稍稍弯下腰,待慢慢地将那股痒意闷下去,才继续道:“楚留香,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身体一直没好,甚至有点越来越严重的架势。也正因如此,楚留香才一路跟在他身边,从保州到西京,半步未曾离开。
裴度稍稍弯下腰,待慢慢地将那股喉间的痒意闷下去,直起身时,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
他看着楚留香始终蹙着的眉,忽然又想起对方寸步不离的缘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叹道:“楚留香,你是不是生怕自己一走,我就没了?”
楚留香闻言,眉头蹙得更紧,更多的却是担忧:“为何总是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你的病并非不治之症,只要安心调养,总会好的。”
裴度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咳意已消,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只是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又不会把我自己说死。生老病死,本就是寻常事,更何况我这身子,自己最清楚。”
他察觉楚留香又想继续说什么,但是这段时间一直横亘在他心中的重石也越发提醒着他不得不做的事情,也越发的觉得烦闷。
裴度的目光自然流转到他的袖口。“楚留香,你那里,是不是还有一个锦囊?为什么不打开呢?”
楚留香像是忽然被人从后重重一击,又像是意识猛地被人抽离到了记忆最深处,一时间有些发愣。
待回过神来,他眸光微闪,记忆中那个月白色的人影,在定格的瞬间与眼前的裴度的身形无限重合。
眼前这双清凌凌的眼睛,竟也叫他有瞬间的恍惚。
裴度叹道:“楚留香,你还记得他吗?刚刚,你究竟是在透过我看他,还是将他投射在了我的身上?”
楚留香猛地转过身,袖中的拳完全握紧。此前裴度的确也提过这件事情,但是并没有如此直接尖锐地问到他。
而无可否认的是,裴度这个问题,的确戳中了楚留香的痛点。
他的心在一瞬间揪紧而又裂开碎纹,而远远盖过讶异和愠怒的却是无奈和痛心。
楚留香低低答道:“裴度,你明知道,我看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为什么要把我往外推呢?”
第179章 安全之地
裴度不语, 只是慢慢站起身。
他身形本就清瘦,此刻一袭玄色锦袍衬得肩背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折。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那是久病之人特有的无力, 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他抬眸看向楚留香, 目光是冷清的, 底下像覆了一层薄冰,不见半分暖意,而楚留香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 只有沉沉的疲惫与清醒。
“我总是要死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 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不久之后。”
话音落下, 他轻轻咳了两声, 喉间的痒意又起, 却只是抬手随意地按了按唇角, 将那点不适压了下去, “你是个好人, 或许真的是还喜欢着我,或许现在只是怜悯我这副残躯,但这份心意, 终究不会长久。”
他说着,便转身朝窗边走去。
窗外是西京的暮色, 残阳如血,将窗沿与街巷染成一片暖红。
他抬手想去推那扇雕花窗棂,想看看更远方的云色, 想让风带走这满室的沉闷与纠缠,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木框,便被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拦了回来。
“有风。”
楚留香的声音带着关切,行动上也紧紧握着裴度的手。他的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担忧。
裴度挑了挑眉,眉梢微扬,带着几分惯有的疏离与戏谑,似是不在意他的阻拦,便要转身走回原处。
可刚一转身,便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楚留香竟上前一步,将他牢牢堵在身前。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楚留香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执拗,温热的气息拂过裴度的耳畔,“明明我们才在一起不久,明明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却总说这些话。”
裴度微微仰头,视线与楚留香的目光相撞。他看着对方眼底的红血丝,看着那里面翻涌的担忧与不舍,心中微动,却依旧硬起心肠,轻轻叹了口气:“就我对你的一贯了解,的确是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声音很轻:“我又不是什么心灵脆弱之人,生老病死,早有预料。可我不想等到我死之后,等着你自己了无牵挂地慢慢离开……”
他说着,喉间微微发紧,那股压抑已久的烦闷翻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微微闭了闭眼:“我只要一想到,我对你来说,或许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就觉得很挫败。”
他轻轻挣开楚留香的怀抱,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目光直直地看向对方,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所以,还是我把你赶走吧,阿香。”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裴度站在原地,身形依旧挺拔,可那单薄的身影,却在暮色中显得愈发孤绝,仿佛早已做好了独自走向终点的准备。
楚留香明白裴度的骄傲,更懂他那藏在决绝之下的不安。
裴度从不愿示弱,更不肯让任何人成为他的牵绊,哪怕这份牵绊是他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可此刻裴度字字如刀,硬生生将他往外推,这般清醒又残忍的模样,让楚留香纵有千言万语,也一时无从辩驳,只觉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裴度,目光落在对方冷淡的眉眼上,久久未曾移开。
冰面之下翻涌的是疲惫与孤绝,可楚留香偏偏看得透彻。裴度的嘴在赶他,心却在无声地挽留。
楚留香太了解裴度了,了解他的骄傲,了解他的不安,甚至有时候,比裴度自己更清楚他未说出口的心意。
楚留香沉默了许久,喉间滚过一声幽幽的叹息。他看着裴度孤绝的身影,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先等你冷静一会再回来。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裴度,没有半分迟疑,“我不会离开你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口走去,抬手握住冰凉的门环,刚要拉开那扇隔绝了内外的木门,身后忽然传来裴度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却像鬼魅一般,猝不及防地钻入楚留香的耳中,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阿香,时间到了,记得打开锦囊。”
楚留香的手猛地顿住,门环的凉意透过掌心蔓延开来。他背对着裴度,身形僵在原地。
只是楚留香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沉默了片刻,便轻轻拉开了门。
门扉合上的轻响,像是一根细针,刺破了屋内凝滞的空气,也让系统界面,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叹息。
【楚留香和陆小凤真惨。】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几分人性化的唏嘘,【一个被心上人拼命推开;一个刚失了挚爱,又身陷追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易辰安指尖轻点着面前悬浮的光屏,光屏上是一幅泛着微光的江湖地图,各色人物头标如同星辰般散落,有的稳定闪烁,有的却在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