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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一直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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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书被撕了,怎么可能没反应?
      除非……
      除非他早就发现了。
      云真突然想起一件事。
      江止是怎么知道他在哪儿的?
      这山上这么大,他就是一只小鸟,江止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按理说,江止应该去练剑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而且时机那么巧,正好在他快被剑刺中的时候。
      云真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江止一直在跟着他?
      江止走到床边,开始脱外袍。
      云真叫了一声,“啾。”
      江止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那张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云真总觉得他的眼神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
      不那么冷了,就像冰山融化了一点点,虽然还是冰山,但至少不会冻死人了。
      这场面有点尴尬。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算说了,也没人听不懂。可见幕后黑手的歹毒,就算把他变成一只鹦鹉,云真也不会这么难受,偏偏成了一只不会说话的珍珠鸟。
      最后还是江止先移开了视线。
      他走到桌边,把云真抓起来,移到了被子上。
      “睡觉。”江止说。
      云真心想,睡着了你压死我怎么办?
      他听说高手睡觉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运功,万一江止做噩梦,一掌拍过来,那他岂不是连渣都不剩了?
      “我不会动。”
      江止像是看出了云真的心思。
      云真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江止吹熄了灯,躺到床上。
      云真趴在被子上,心里还在嘀咕:你说不动就不动?万一你梦游呢?
      但是他太困了,把头埋进翅膀里,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的他还是人。
      他少时脾气不太好,又顽劣,老是惹事,但师父也不敢罚太重,毕竟云真是金主,万一人家爹娘不高兴,不给银子了怎么办?
      于是师父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让云真去后山“静思”。
      “静思”,其实就是罚站。
      对别人来说,静思可能还好,站着站着就习惯了,站着站着就能悟出点什么道理。但对云真来说,这简直是酷刑。他从小到大就没安静过,让他一个人待着,比杀了他还难受。
      刚开始,云真还能自娱自乐。他在后山抓蚂蚁,数石头,他甚至还试着跟树说话,问它们“你们站在这里几百年,不无聊吗”,“你们会不会也想走来走去”,“你们晚上睡觉吗”。
      但很快他就玩腻了,想回去。
      师父为了防止他提前回来,想了一招:要是云真提前回来,谁都不许和他说话,谁跟他说话,谁就陪他一起受罚。
      这招太狠了。
      在云真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下,大师兄和师姐都会破功,甚至师父自己也经常忍不住。
      梦里云真又在后山待了三天,他偷偷跑了回来,结果所有人都不理他,就像他是空气一样。
      云真气得要命,但又没办法,他只能在院子里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一样。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了,趁着天黑偷偷逃跑。
      他要回家,回江南,回那个有爹有娘有好吃好喝的地方,再也不要待在这个破山上了。
      他跑得很快,生怕被人抓回去,但跑到半山腰的时候,他迷路了。
      天很黑,到处都长得一样,云真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他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手掌擦伤了,但还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他又累又饿,又冷又怕,最后实在走不动了,就靠在一棵树下,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个荒郊野外,死在这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到时候野兽会来吃他的尸体,乌鸦会来啄他的眼睛,蚂蚁会在他的骨头上爬来爬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云真睁开眼,看见江止朝他走过来。
      云真想说什么,但太累了,他说不出话。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了他身上。
      是江止的外袍。
      江止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神里有种云真从未见过的情绪。
      “能走吗?”江止问。
      云真摇摇头。
      江止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
      “上来。”
      云真愣了一下,然后爬到他背上。江止站起来,背着他往回走。
      然后梦境开始变得不真实。
      就像吃了毒蘑菇一样,云真看见江止站在他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能看清眼睛里的倒影。
      江止还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靠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
      直到唇上有了某种温凉的触感。
      云真是被吓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整只鸟都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
      江止怎么会亲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云真努力回忆那次迷路的经历,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次确实是江止找到了他,然后背他回去的,一路上他一直在说话来着,他只记得江止对他冷嘲热讽了。
      哦,只有冷嘲,没有热讽。
      但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完全不记得了,可能是因为当时太累了,脑子不太清醒,所以记忆有点不完整。
      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江止绝对没有亲他,绝对没有。
      云真抬起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江止睡得很沉,呼吸平稳,那张冷漠的脸上难得有了几分人气。
      如果他不是江止,如果他不是那个总是摆着一张臭脸的二师兄就好了。
      云真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
      他越想越气,盯着江止的嘴唇,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要报仇。
      梦里江止亲了他,虽然只是个梦,但他还是又气又不爽,因为那是他的初吻。
      梦里的初吻也是初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江止占了便宜,他心里很不平衡,必须要做点什么来找回场子。
      云真扑腾着翅膀,站了起来,然后对准那两片薄唇,恶狠狠地啄了一口。
      呃。
      好像有点太用力了,都流血了。
      江止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和他的视线相撞。
      云真僵在原地,鸟喙上还沾着血。
      “……”
      云真心想,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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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在更隔壁番外,这本更新没那么快[可怜]
      第7章 第七回
      云真的鸟脑,这颗承载了他十八年人生智慧的豆丁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鸟喙上还残留着铁锈味。
      眼前,江止眼睛里映着一点寒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算什么?谋杀亲师兄未遂?鸟啄人该怎么判?清蒸还是红烧?
      如果他是人,他会立刻滑跪,声泪俱下地大喊:“二师兄饶命!我方才是被梦魇住了!”
      但他现在只会“啾啾”,这声音听起来毫无忏悔之意,甚至还有点嚣张。云真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江止缓缓地、缓缓地坐了起来。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他顺着被子滑了下去,最后“啪叽”一声,掉在了江止的腿上。
      江止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毛球。
      毛球也抬头,看了看他。
      江止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上沾了一点血。
      云真看清楚了,血不多。真的,就一点。
      他这一口下去,雷声大雨点小,就啄破了点皮。
      云真心里的愧疚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气愤。他都使出吃奶的劲儿了,怎么就这么点伤害?这只鸟的攻击力,真是愧对他这一身的膘。
      江止看着指尖的血,又看了看云真,然后他做了一个云真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把云真丢出去,也没有一掌拍死他。
      他下了床,走到桌边,倒了点水,拿布沾湿了,走回来。
      然后,他一只手捏住云真,另一只手拿着湿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那沾了血的鸟喙。
      云真:“???”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这就好像你费尽心机给了仇人一刀,结果仇人没死,反而反手给了你一颗糖,还摸着你的头说:“乖,别闹。”
      江止的动作很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他把那点血迹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松开手,把布一扔,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翻了个身,睡了。
      云真气得浑身发抖,想再啄一口,又怕江止这次醒来就不是擦嘴了,可能是擦剑。
      云真越想越气,气得睡不着,最后飞回桌上那个软布窝里。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江止又不见了。这人活得像个设定好的傀儡,日出而作,日落……继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