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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嫁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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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他突然哑声笑了起来。
      笑声突兀地拔高了音调,一声比一声更高,却在几瞬后,因吸入了浓烟戛然而止,捂住胸腹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儿子对不住您,但儿子会陪您一起上路,咱们父子两个作伴,黄泉路上不会寂寞,”他一边哑声咳着,一边断断续续地道,“爹,我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您应该能体谅我的被逼无奈......”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道极快的脚步声!
      贺二爷神色一凛,捂住口鼻向外面看去。
      只见一个人影走到门外,一脚将燃着熊熊火焰的门板踹倒,不顾屋里的浓烟烈焰肆虐,大步走了进来。
      外面呼呼的凉风忽然吹了进来。
      火势越来越猛得同时,浓烟却被吹散了些许,眼前的视线陡然清晰了许多。
      那人影走到近前,贺二爷逐渐看清来人是谁,不由大吃一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姜忆安已五指握成拳头,澄澈的杏眸中冒着怒火,挥起拳头猛地砸向他的下颌!
      咚的一下沉闷声响,贺二爷从轮椅上摔下,狼狈地跌倒在地。
      他吃痛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了脸,口鼻处涌出的鲜血霎时染红了衣袖。
      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贺二爷暗暗咬紧牙关,看向姜忆安的眼神,难掩震惊与恨意。
      “你是怎么发现的?”
      “混账二叔,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找死,还要拉上祖父垫背!你真是丧心病狂!”
      姜忆安冷冷一笑,狠声唾骂他几句,之后怒气冲冲地收回拳势,视线在浓烟滚滚的房内逡巡,寻找国公爷的身影。
      定睛看去,国公爷躺在靠窗附近的罗汉榻上闭眸昏睡。
      榻旁的火焰窜起,已燃着了他的袍摆,虽是还在昏睡中,眉头却紧蹙成一团,似还能感受到外面灼热的火焰与呛闷的浓烟。
      姜忆安几步走过去,迅速扑灭他身上的火,之后探手在他鼻端试了试。
      探出他老人家还有呼吸,她紧绷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些许。
      “祖父,醒醒!”
      她刚刚掐住国公爷的人中,然而不等她用力,贺二爷不知何时已扶着旁边的拐杖坐回了轮椅上。
      他目露凶光,一只手举起拐杖,狠命朝她的脊背挥来——
      “你休想把父亲带出去!”
      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姜忆安眉头一皱,反应极快地侧身避开。
      之后,几乎不过瞬间,她疾步掠到贺二爷的身前。
      还在他愣神之际,飞起一脚踢中他的手腕。
      咚的一声,拐杖从他手中腾空飞出,落到了远处的角落中,迅速被火焰吞噬。
      贺二爷捂住震痛的手腕,仓促地转动轮椅退后。
      正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房梁从屋顶倾斜坍塌下来,裹挟着热浪与火焰,猛地砸向了地面。
      浓烈的烟尘与火光溅起,断裂的房梁将地板砸出一个大洞。
      火苗忽地窜了起来,整个书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在烈焰浓烟中摇摇欲坠。
      贺二爷看了眼房内越来越大的火势,苍白的额角青筋毕现,冷笑道:“大侄媳妇,你走不了了,今天与我们一同葬身火海吧!”
      火焰升腾,温度灼热,姜忆安暗暗呼出一口气,双眼紧盯着他,冷笑道:“竹楼失火,这个时候,公府里发现火光的小厮丫鬟应该已经赶过来了,再晚不过半刻,他们会纷纷提水来救火,二叔你不用担心我能不能走得了,还是拭目以待,你辛苦谋划一场,最后到底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完这番话之后,姜忆安没再理会他。
      这书房已经没法再多呆一刻,不被烧死,也会被浓烟呛死,她必须赶紧带国公爷离开!
      四周浓烟渐拢,热浪扑面,国公爷昏睡不醒,也没时间再叫醒他老人家。
      她当机立断,两手扶着国公爷的肩背让他坐起来,之后微微躬身,双手握拳用力,将他背了起来。
      双脚踩实了地面,也背稳了国公爷,眼看头顶燃着熊熊火焰的房梁又要砸下来,她提步穿过四周的浓烟与烈火,背着他冲出这间火势最凶猛的书房。
      与此同时。
      遥遥看到漱石斋的方向在暗夜中亮起火光,锦翠园值守的丫鬟仆妇吩咐惊慌不已,一个个急得高喊:“失火啦!失火啦!快来救火啊!”
      这番动静也惊动了前院的主子们。
      先是江夫人匆匆忙忙赶了过来,看到那冒着滚滚浓烟的青竹楼,又听说儿媳和国公爷还在里面,一阵头晕目眩,差点晕倒过去。
      不过还是勉强定了定神,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面吩咐人去打水救火,一面让赶来的护院们去竹楼里救人。
      不一会儿,秦氏、谢氏、崔氏也都赶了过来。
      听说丈夫还在青竹楼里,秦氏望着起火的竹楼,脸色煞白不已,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哽咽着哭喊道:“二爷行动不便,你们快去救他啊!”
      谢氏、崔氏也急得团团转。
      谢氏眼里含泪,骂道:“这个节骨眼上,三爷喝了些酒,偏生睡得像死猪一样,怎么喊也喊不醒!公爷二弟和大侄媳妇都在楼里,万一有个好歹......”
      崔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边安抚着秦氏,一边呼喝着让小厮丫鬟去楼里救人。
      但那样大的火势,别说进去了,甫一靠近,烫人的热浪就迎面扑了过来,众人都不敢上前。
      几个护院勇猛些,冒着火光冲到了楼里。
      但不过一会儿,都急匆匆从楼里退了出来。
      “大太太,里面浓烟滚滚,根本看不清路,小的们实在没法再进一步!”
      正在这时,贺晋睿匆匆赶了过来。
      他看了眼面前火势凶猛的竹楼,脸上的血色几乎霎时褪尽,对秦氏道:“娘,我爹呢?”
      秦氏已哭成了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爹他们都在楼里,儿啊,这么大的火,可怎么办啊!”
      贺晋睿看了一眼丫鬟小厮打来救火的水。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提起水桶,将桶里的水自头顶浇下打湿衣袍,然后拿了一块湿帕子捂住口鼻,提袍冲进了竹楼中。
      秦氏看到儿子也进了楼里,心里又急又怕,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饶是再强装镇定,江夫人此时也快撑不住了。
      望着那火势越来越大的竹楼,想到儿媳与公爹只怕凶多吉少,她的眼眶里蓄满了眼泪。
      正在不知该怎么办时,忽地,几道又快又急的沉稳脚步声传了过来。
      转眼看到儿子带着两个小厮疾奔而来,江夫人哽咽着高声道:“晋远!忆安和你祖父还在楼里!”
      面前的竹楼火势汹汹,火光映在幽黑深邃的凤眸中。
      贺晋远却如没有看到那些烈焰浓烟一般,神色平静沉着地大步走进青竹楼。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的长指暗暗捏紧了腰畔的平安扣,指节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看到主子闯进了大火之中,南竹与石松有些担心得彼此对视一眼,加快步子跟上。
      走进火海之中,即便眼前浓烟弥漫,但凭着记忆当中的熟悉之感,贺晋远屏气凝神,一路穿过浓烟烈火,转眼间便疾步到了三层阁楼。
      阁楼处的木梯已燃起火焰,时刻有坍塌的风险。
      贺晋远提步跃过最后一阶木阶,到了转角之处时,只见半人高的残梁断柱不知何时坠落下来,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南竹与石松迅速上前,合力将其移开。
      贺晋远的视线在回廊处快速逡巡一遍,之后快步向贺二爷常作画的那间书房走去。
      书房火势最为凶猛。
      火舌肆虐地舔舐着窗棂木椽,热浪滚滚,犹如地狱烈火一般,根本无法踏进一步。
      “娘子!祖父!”
      四周传来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吞没了他干哑的声音,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贺晋远平静的神色未变,衣袖下的长指却紧握着平安扣,拳头在不自觉微微发颤。
      像是压根没有看到眼前的火势一般,他疾步往书房走去。
      饶是南竹与石松无惧火势,此刻也变了神色,两人齐声道:“主子小心!”
      贺晋远似没有听见,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两人担忧得对视一眼,暗暗咬紧了牙,一边掠身跟上,一边挥刀扑灭近旁的烈火。
      突地,不远处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微弱声音,“夫君!”
      贺晋远猛地顿住脚步,循声看向那尽头一间不起眼的杂物房。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只是方才还沉稳的步伐,此时仓促而焦灼。
      杂物房的房门半开着,姜忆安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国公爷则靠在房间的墙壁上,虽还闭着眼睛,但眼皮微微颤动,已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贺晋远眸底一片赤红。
      深深看了一眼姜忆安,他撩袍蹲在她面前,先是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抹去她脸上一团团黑乎乎的烟灰。